互相只能感觉得到彼此的心跳


  山路畔的甜莓子 
  人们常用干柴烈火形容男女之间不可抑制的那种难以在人前道明的关系,田美和张纬尽管嘴上说会以后不再多见面,可感情这个东西怎么能由得了自己轻易控制得住?处在这样近在咫尺的地步,田美和张纬都难以自拔了。
  互相只能感觉得到彼此的心跳
  张纬的妻子叫丽霞,是县剧团一个名气不大的普通演员。她是舞凤山另一个支脉上和马泉村条件差不多的山村出生长大的,由于家里兄弟姊妹多,父母供不起她上中学,初小刚念完就上了县上办的戏校,念戏校的原因纯粹就是因为戏校不收学费,还能按中专学生那样给有一点生活补贴。三年戏校毕业后,县上为了保证占着职中招生名额的戏校以后还能招得下学生,就把她这一届坚持到最后毕业的十几个学生都分到县剧团,当了集体工身份的演员。
  
  丽霞虽然够不上田美那样的天生丽质,但也是舞凤山走出来的女子,长得眉清目秀,身姿鲜活,凹凸分明。最主要的是丽霞继承了山里母亲吃苦耐劳不说是非的传统美德,虽然在戏班子里够不上名演员台柱子,但她从不像有的演员那样,上了台一片闪亮、光彩照人,下了台低俗糊涂、撒泼耍赖。好性格好心肠,加上任劳任怨常帮人,得到了全团上下的好评。
  
  丽霞在戏校上学的时候一次发高烧,弄坏了嗓子,唱戏方面再努力也成不了大器了,虽然刻苦练功,练得武旦刀枪剑戟斧钺棍锤样样能拿得起,正旦水袖花指水步柳腰眉目传神也像模像样。可演员耍的就是个亮嗓子,唱不了,其他的再好也是啥都不顶,丽霞只得成了团里专职跑龙套的。除了在《辕门斩子》那个传统折子戏里扎绑起来,扮演不用唱多少的穆桂英,英姿飒爽在台上亮一回像,就不是打个旗子或者执刀弄棒站在戏台两边给主角呐喊助威,就是女扮男装画个花脸跟在戏里将军元帅后边去大混战。
  
  在张纬复原回家,被田美已经和王毅结了婚的沉重打击下,万念俱灰要死要活的时候,张纬的父母为了使儿子能够解脱出来,听了亲属朋友们的建议,决定快刀斩乱麻,立即给张纬找对象成婚,夫妻俩不由都想到了丽霞。
  
  丽霞可以说就像是张纬父母看着长 大的一般,她上戏校的时候,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戏校虽说名义上是县职中办的,但专业课和练功课都是由剧团派人轮流兼任。张纬的琴师父亲就经常去给丽霞他们上秦腔乐理课,后来丽霞分到了剧团,老琴师夫妇就喜欢上了这个与世无争的好品质姑娘,张纬妈还曾经私下念叨过:“丽霞这闺女要是能给咱家当儿媳妇可多好呀?”张纬爸和妻子说:“你看丽霞是个多稳当的女子!就怕咱张纬慌里慌张不好好念书,还配不上人家闺女哩。”后来,张纬当兵去了,又说是谈了对象了,这话题就放到了一边。
  
  张纬爸是五六十年代就在剧团打扬琴伴奏的老琴师,张纬妈原先是在生产队劳动的农民,后来随丈夫和儿子一起转户口住进了县里,但一直没有正式工作,有时候出去在街上摆小摊子或者打零工挣钱补贴家用,有时候就只给丈夫和儿子做饭。张纬一家在剧团给分的单身宿舍里住了几十年。说起张纬和丽霞的婚事的时候,张纬家还在剧团那里住着呢,丽霞也住在剧团的单身宿舍。剧团里的新演员,只有结了婚才给单分一间宿舍。
  
  当张纬正在上高中的时候,小他两岁的丽霞就已经是剧团的正式职工了,同在一个院子生活的青年男女都互相熟悉,剧团老职工的子女们不管是从事什么职业,基本上都和那些将父辈称呼师傅的男女演员家庭似的以兄弟姐妹关系相处。张纬虽然年龄比丽霞大两岁,但在已经工作挣了工资的丽霞她们那一帮的眼里,张纬那一伙还在上学的半大小子,压根就都是啥都不懂的青涩小孩子,除了经常和他们开一点小玩笑,从来没有往谈婚论嫁上想过。
  
  转眼之间,张纬参军又复原回来,一下子变成了仪表堂堂的男子汉了,难免引得多情善感的剧团姑娘们意乱情迷,但都知道张纬早已经意属她人,也知道那个人是个非常漂亮的舞凤山出来的小学教师。小县里的人当时都讲究道德礼仪,极少有后来那样不管不顾追求自我幸福的女子,所以还约束得住各自的行动,张纬的父辈人也没有人再来给他介绍对象。
  
  当张纬的父母托他们团拉头道弦(板胡)的赵老师来给丽霞介绍张纬的时候,丽霞一点没有思想准备,一下子没法回答。赵老师见她为难,就说:“孩子,猛然给你这样提亲,我也觉得不太妥当,可你张老师老两口专门来求我向你提媒央亲,我也觉得对你和张纬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就冒昧来给你说了。你要是不愿意,我给你张老师回话去,不用你为难。”
  
  丽霞说:“不是我不愿意,张纬我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张老师家里的情况不用您老给我介绍,可人家张纬已经有对象了呀。”
  
  赵老师说:“对熟人不能说假话。张老师告诉我,张纬和那个小学教师吹啦。人家又有了人,就要结婚啦!”
  
  丽霞说:“他们是张纬失恋了,要拿我顶班吧?”
  
  赵老师说:“你这娃怎么能这么想?是那个小学教师变心甩了人在部队的张纬,张纬有啥错?要不是你平时在团里老实本分,全团有目共睹,你张老师能求我来说媒?他们一家是都看上你了,张纬的工作在他还没有复原的时候就通过熟人说好了,要安排到土地局工作哩。这样的女婿你哪里去找?你先不要回绝了,下去好好想想,要不,回去和你父母商量一下,再给我回个恳切话。”
  
  张纬父母从去红柳镇的公路路边饭店将张纬找回来以后,张纬在床上躺了三天,才在父母的劝说下开始起床吃饭。他对后来父母热心给他张罗和丽霞的婚事,一直是被迫着像是参加别人的婚事似的不冷不热,反正是觉着既然心上人田美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自己要是还傻等着不结婚,不但等不出来什么希望,却要使父母继续操心,不如随父母的安排结婚生子,起码可以了却了父母抱孙子的心愿,不至于闹得生他养他的父母还跟着他一样难受。
  
  和丽霞的婚事一提起,张纬就无所谓地表示:“我没有什么意见,你们看着办去吧。”转身上班去了。
  
  对丽霞这个人,张纬当然不陌生,本来用不着专门见面,可介绍人赵老师为稳妥之间,还颇费心机地和老伴躲开,安排他俩在自己家里走了见面的形式。
  
  在赵老师那个杂乱得和张纬家一样的宿、办、饭三合一房间里,平时两个熟悉的青年男女,以这层关系单独在了一起,倒窘迫地找不到话题了。
  
  张纬神色恍惚,一直不说话。丽霞等不及了,就说:“你家里老人让赵老师提起这回事,我还不知道你是啥意思哩。”
  
  张纬这才说:“我没有啥意见,你要是同意,就按老人们的意思办吧。”又继续沉默着了。
  
  赵老师又分别听到了他俩亲口说出了同意的话以后,才正式就任了媒人的角色,一边热心肠在张纬和丽霞的父母之间跑了好几趟,终于说合成了二人的婚姻。
  
  在赵老师的撮合下,丽霞和张纬经过了形式上的会面相亲初步决定了关系后,就在两家大人的张罗下走了乡俗要求的眏媒问聘、会亲过礼、宴请订婚等一系列繁琐仪式,正式走上了婚姻殿堂。
  
  丽霞作为一个在山区农村吃过苦的女子,对她和张纬的婚姻是满足的。她虽然在戏曲表演艺术方面因为后天条件所致,不能在舞台上有所成就了,但她并不是是一个笨拙愚钝的女子,她的内向性格掩饰了她作为一个文艺青年,同样追求火辣辣的令人心跳眼颤纯真理想的爱情生活。丽霞和张纬的婚姻,省却了青涩的谈情说爱阶段就直接走入了婚姻生活,她了解戏曲影视里不少先结婚后恋爱的故事,也憧憬着她与张纬也能像他们那样美满幸福。
  
  张纬昏昏噩噩地和丽霞结了婚,头脑里好久还没有从与田美的幻觉里走出来。他自知这样对不起无辜的丽霞,可就是怎么也难以全身心地去对待丽霞。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经常不声不响地在父母的家吃饭,在丽霞的住处睡觉,去土地局上班,三点一线按时按点走着重复的路。
  
  丽霞也知道要求丈夫猛然从失恋的痛苦里走出来不现实,她坚信,只要凭着她的柔情和耐心,凭着她对丈夫的爱和逆来顺受,张纬的心就是结了冰她也会用热心融化开来的!
  
  张纬经过一段温馨的家庭生活,在妻子丽霞无微不至的温暖下,也慢慢治愈了心灵的创伤,开始适应新的家庭、新的生活,第二年随着活泼可爱的儿子的降临,家里更增添了勃勃生气,父母脸上的笑像定了格一般从来再没有下去过,张纬这才彻底将念着的田美渐渐淡忘了,开始一心一意和妻子丽霞过起了甜蜜的小日子。
  
  淡忘了并不代表彻底忘却了,每当一人独处或者酒后脑热的时候,张纬心头总不免浮现出田美的影子。他虽然克制约束着自己不去几十里路那个镇子的小学去找田美,却不由自主地耽心田美的生活处境。听说王毅因为强奸女学生而被判刑,田美和王毅离了婚后,张纬庆幸田美可以重新选择了,从心底里期望田美能够过上幸福生活,从此收回了惦记田美的心。
  
  谁料一次去高中时的老学友,文教局的人事科长处叙旧闲谈,无意间听到一个寡居的漂亮代课教师在就要转正的紧要关头,被雪片一般的告状信从镇上一直告到了党中央,气得县里主要领导县委书记大发雷霆。仔细一听,就知道这个代课教师就是他的初恋田美。忍不住就专程去了一趟红柳镇中心小学,进一步知道了田美被提前释放的前夫王毅骚扰得痛苦不堪的现状,才有了和田美一块儿去找杨毓晓帮忙的经过。接着还专为田美的转正去找过人事科长,求也在力所能及的职权范围内帮过忙。不然,田美的代理教师转正可能还不会那么顺利。
  
  去帮田美找杨毓晓和人事科长的复杂过程,张纬为了免是非,在妻子丽霞面前瞒着没有说。田美那个学校的校长趁机求他帮忙,他因为是举手之劳,为了田美能顺利转正,也就答应给办了。后来,听说王毅又被公安机关抓进了看守所,又从警察手里逃脱,整得全县总动员也没有抓得住,张纬并不在意,公安局跑了犯人,与他一个土地局的职工有什么关系?
  
  后来,田美因为教育组长使走手不给她办调动手续,要他去求人事科长给教育组长说句话的电话打来,张纬才知道了田美已经调到县图书馆,因为以前跟着父母住在剧团,从小就认识他叫阿姨的图书馆长。所以,随即就给房地产老板派了搬运车,提前下班去找了馆长,很快安顿就绪了田美搬家上班的一切事宜。
  
  县里行政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拿的是旱涝保收的固定工资,平时就比较自由松散,领导管得也不怎么严,表现自觉一些的人,有事只要打个招呼就走了。因而,张纬就跟着那个老板给雇佣的农用车去给田美连搬东西带下来,又安顿摆放,忙了快一天,才在田美妈桃花的再三阻止下离开了田美那里。
  
  经历艰难险阻之后的再次重逢,使历经变故的田美和张纬又有机会见面了,他们怎能忍得住心灵深处压抑许久的熊熊烈火?一个乡村妇女桃花哪里能盯得住管得住?他们想见面,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田美是在向街道那边开着门的阅览室上班的,桃花不可能跟着去坐在阅览室看守,张纬瞅机会就来阅览室借读书看报的理由和田美见面,久而久之,免不了眉来眼去重温旧情。
  
  一天中午,偌大的阅览室和图书室只剩下了他们俩,忽然变了天,过山风刮得门窗噼里啪啦大响,外边传来哪里没有关紧的窗户玻璃哗啦摔破了的声音。这是山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午后雨要来了的前兆。
  
  田美立即在张纬的配合下关门闭户防暴雨,当金钱大的前头雨点落下来的时候,他俩并肩站在窗前望着街道里的雨由点变片,由片变湿,又由湿变成了积水,变成了河流。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的手拉在了一起,臂搂住了相互的腰,随着几声炸雷,田美一下子就钻进了张纬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张纬想也没想,就回手抱住了自投怀抱的心上人田美,熟练地将热唇凑上去噙住了田美花一般的红唇。
  
  外边的山沟里的小县城顶上,乌云遮着天,地上被雨点击打得到处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猛然和雷声同来的闪电才耀得城里的建筑物亮堂堂闪现几下。
  
  窗外的风声雨声似乎已经听不出声音了。二人迫切地在对方的口腔搜索缠绕着舌头,噙着吮着享受着,忘乎所以着……张纬的手忍不住伸向田美高耸的胸部,摸向了她的腰下……田美头晕乎乎想往天上飘!嘴里说着:“这样不好,这样不好,看有人来了怎么办?”
  
  张纬固执地不停手,忽然弯腰横抱起田美,走向东边那通向图书室的偏门去,那里向南北的窗户都密封着,图书室藏书占了多一半,只在对着阅览室开的那个窗户内有一张三斗桌子和两把木椅子,实在无法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进行男女之事,急得张纬要放在桌子上剥田美的衣服。
  
  田美也浑身着火般迫不及待,两人就都急切解带捋裤,站着放进去就舞弄起来。
  
  一切都是和暴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两个人从激烈的冲撞高潮里清醒过来,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后悔。
  
  张纬拉起掉到脚腕的裤子说:“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田美也往上拉内裤外裤说:“不怪你,是我情愿的!”
  
  张纬说:“咱再不敢这样了,要让人知道了就我们就都没法活人啦!”
  
  田美说:“我知道,我知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雨停下来了,外头又是一片阳光灿烂,楼上不知道是谁喊:“快看,天上出彩虹啦!”
  
  田美和张纬打开外间阅览室向街道那一边的大门,街道里有些混黄的积水还在哗哗地流着,东天一弯七色彩虹横过多半个县城,形成了雨后蓝天虹下青山绿水楼房花草的秀美景色。
  
  街道里逐渐有了人车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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