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剩饭的心情比阳光还灿烂


 
  正午的阳光是灿烂的,袁法海的安排,给他解决了眼目视下的难题,他可以躲开在村里人面前的难堪了,只要离开村子,管他谁怎么看怎么说!
 
  上坡下坡好十几里路,狼剩饭心里愉快浑身是劲,自行车蹬得风轮一样飞快,几十分钟就回了村里。在路过儿子天云家门口的时候,看见赵会计的摩托车就停在天云家的院子里。他想,要是去了袁法海那里,拿了人家的工资,就肯定不会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家里地里还有不少事情得给儿子交待清楚,就把自行车在儿子家大门口一撑,叫着儿子的名字进了院子。
 
  跟狼剩饭的话音出来走在前边的,是赵书记派下来的赵会计,赵会计后面的才是他的儿子天云。
 
  狼剩饭伸手招呼赵会计,天云在后边向他说:“大,我会计哥早就下来了,一直等不到你,正说着要走呢。”
 
  赵会计说:“书记九点来钟就催着我下来,你干啥去了?一直不见你面。”
狼剩饭的心情比阳光还灿烂
  狼剩饭说:“我到乡里去了一趟,把应该给人家袁法海交的钱给了。”
 
  赵会计说:“书记说有些毛不顺的眼红你挣了钱,瞅着想给你寻事哩,我下来用硬话把狗日的都给你窝回去了!以后还有谁再胡耍歪,你就给我说,我给你用利刀子割那些是非顶子的舌尖子!看他们还嚼不嚼舌头根子!”
 
  狼剩饭说:“好我的大会计哩,你这是把我推着和全村人结对子!我以后和村里人还过活不过活呀?”
 
  赵会计说:“你怕啥呀?有党支部村委会给你撑腰,谁敢和你作对?”
 
  狼剩饭说:“我要离开村子去乡上给袁老板打工去,他们看不见我,把那事背地里说上几十天,没有意思了就不说了,没有必要那样吓(ha)唬人家。”
 
  儿子追问:“大,袁老板叫你去干什么?人家哪可是建筑公司,你不会啥技术,只能当土工,可他还没有开工呢。”
 
  狼剩饭说:“他叫我给他看仓库和料场的大门。”
 
  儿子问:“那你地里的活路怎么办,还有门户安全。”
 
  狼剩饭说:“我这不是给你交待来了吗?地你能种就种去,种不了就不管多少钱都包出去,反正在地里忙活一年也就只能刨腾两三千块钱,不胜去给袁老板打工挣钱,管吃住,即就是一个月给五六百块钱的工资,都比种地强。地坑子那老窑里的粮食也都卖完了,叫贼去偷贼都不去!钥匙我给你,你爱放啥放啥去。”
 
  赵会计说:“看来我这一趟是白来了,原想给你撑腰出气了一回,你挣了那么多钱,起码会请我吃一顿吧?该我倒霉,落空了。”
 
  狼剩饭说:“走,帮我收拾收拾,给我把行李送到乡里去,我在饭馆请你吃饭。”
 
  儿子说:“都啥时候了?家里把饭都做好了,吃了再去收拾吧。”说着喊媳妇把午饭端上了桌。
 
  吃饭的时候,狼剩饭问赵会计:“村里人意见那么大,你有啥好方子能堵住众人嘴?”
 
  赵会计说:“我连社员会都没有开,就在嘁嘁喳喳说是非的闲人堆里说了一句话。”
 
  狼剩饭说:“现在这人,谁怕你说大话?你能说把人家抓到监狱里去?
 
  赵会计说:“我就说:‘现在我可是村里和袁老板两家的大会计,要是再听到谁胡成精,拿赵组长的手续费挑拨是非,我就从谁交的建房款里扣他狗日的超生、提留、农林特产税还有贷款的那些村里乡里账上挂着的欠款,看你能不能住上新农村的房子?做梦去吧!’正气呼呼骂着组长的人,呼啦啦都溜得没有一个了。哈哈哈……怎么样?”
 
  狼剩饭实服了比他有当干部经验的赵会计。
 
  袁法海和月月住的旅社,是乡上唯一的一家公开挂牌子的旅社。狼剩饭和赵会计到旅社去找袁法海,老板娘给狼剩饭说:“袁老板他俩到县里去了,给你留下了钥匙,说你要住过去的农修厂那边现在还住不成人,让你下午去那边看看,晚上就先睡在这里他包的那个房间里。”
 
  赵会计经常来乡上办事,和老板娘也熟,就问:“袁老板没有说到我什么吗?”他想的是,既然袁老板都把狼剩饭叫来了,总不会不理睬他这个掌管财务的赵会计吧。所以这样问了老板娘。
 
  老板娘说:“我没有听到袁老板给你留话。”赵会计很失望。
 
  进了袁法海住的旅社房间,老板娘支使服务员提来了一壶开水,赵会计说:“组长碎爷,我从半沟十几里把你送到乡里来挣轻松钱来了,你总该叫两个菜买一瓶酒谢承谢承慰劳慰劳我吧?也算是给你庆贺呀。”
 
  狼剩饭知道赵会计也惦记着他的钱,就从兜子里掏出了五十块钱给赵会计塞到手里说:“你把这钱拿上自己去饭店里想吃啥卖啥去。我后晌还得干袁老板安排的活去哩,我这一点点酒量能喝过你?不小心醉了,袁老板回来,我怎么说?”推着赵会计出门去了。
 
  狼剩饭多半天上下来回跑,有些累,就坐靠在沙发上抽着烟喝水,老板娘摇晃着进来了。
 
  老板娘看见狼剩饭嘴里噙着旱烟锅喝白开水,就惊奇地说:“哎呀,赵组长,你大小也是一个村干部,怎么还是这享受水平?谁见过一个村干部抽旱烟喝开水的?街上要饭的叫花子都比你的生活标准高!你看看,袁老板这里烟酒茶叶啥没有?”说着从桌子上的茶叶盒里往手心倒了半把茶叶放进了狼剩饭手里的杯子里,又给杯子里续了水,还要伸手拿纸烟盒给狼剩饭取烟,狼剩饭拦住说:“我不抽纸烟。”老板娘就没有再去取。
 
  老板娘笑盈盈地注视着狼剩饭,狼剩饭单独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非常不自然,只是不断地喝着茶。
 
  很快就喝完了一杯茶,狼剩饭还把已经没有了水的杯子往嘴边凑,笑看着他的老板娘提起电壶再给他续了水。狼剩饭又开始那样喝起茶来。
 
  老板娘看着他笑出声来。
 
  狼剩饭窘迫地问:“你,你笑什么呀?”摸了几把脸庞,怕脸上粘上了什么东西。
 
  老板娘笑着说:“不揣了!净着呢,没有啥。”狼剩饭局促着讪笑。老板娘说:“我想你好好的一个人咋就叫了个‘狼剩饭’?袁老板他们都说你想办老婆都要想出病来了,快和你儿子媳妇打架了,是吗?”
 
  狼剩饭说:“你听他们编排着胡说我,我都被他们快说成妖怪了!”
 
  老板娘说:“你五十来岁的人,没了老婆几年了,想办老婆有啥不对的?要是一点不想女人,除非是木头刻的!正当如狼似虎的年纪,几千个夜晚,被子一头空着没有女人暖和,能不难受?”
 
  狼剩饭嘟囔:“难受能咋?我没权没势也没钱,只有个挡着路的儿子,办老婆也是一句空话!”
 
  老板娘神秘地给狼剩饭说:“我说老赵哥呀,花钱费事和儿子闹翻脸,还不是为了有个软和女人晚上抱着干那事?出大钱办一个不一定靠得住的老婆,划不着。我这里有水嫩水嫩的女娃小媳妇,一次才几十块钱,你爱怎么干就怎么干。不信,我这就给你叫一个来?”
 
  老板娘起来要出去,吓得狼剩饭跑去背靠门脚手和躯体形成一个“大”字阻止说:“他,他,他他他姨,不敢,不敢!我都多大年纪了,哪能干那事!”
 
  老板娘哈哈哈哈大笑着说:“看把你吓成啥了?来我这里找小姑娘的七十几岁的老汉都有,你才多大年纪?”又说:“你来了,经见的多了,就不奇怪了。说不定到时候还上门来找我给你介绍人呢。”
 
  狼剩饭看笑吟吟的老板娘,似乎是要张开血盆大口要吃他的妖怪,回头拉开房间门,抓起袁法海留下来的一串钥匙,提了他那个铺盖卷,一溜烟跑出旅社,把行李卷往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一夹,蹬车就往老农修厂那里跑。
 
  人民公社化的年代,不是现在的一家一户在小块块地里种庄稼。那时候实行的是大集体公有制,当时美曰“一大二公”,每个生产小队几百口人一起在队长军事化的辖制下,集体种着几百亩土地,部队一样敲钟吹号出工干活。虽然大锅饭效率低,可有一个好处,就是土地连片,便于大型农业机械耕作。从县里到公社、大队直至小队,都有大大小小许多农机具。为了修造方便,公社里便随之办了规模不小的“农修厂”。
 
  后来,邓大人搞改革,拉牛散社,包地到户,土地划成了小快快,“东方红”链滚拖拉机,联合收割机等那样的大型农业机械便没有了用武之地,逐渐变成废铁消失了。乡里这个距离政府街道隔着几百米庄稼地,占地十几亩,有过辉煌历史的老农修厂便衰败得成了野草老鼠的天堂。刚巧,袁法海需要空地放建筑材料,乡长给书记说了一声,就把这个空院子连带两座空无机器,门窗快烂完了的车间,和门口一溜六间旧职工宿舍一并交给了袁法海。同时议定,由袁法海出钱收拾得稍微像个样子了,就把乡政府“新农村建设办公室”和“移民搬迁办公室”的牌子挂在这里,那两个机构是由党委书记和乡长分别兼着主任的。
 
  给这个荒僻破败,四周都是农田的烂院子看门,离了狼剩饭这样的人,的确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袁老板真的是知人善任,恰巧就碰上了狼剩饭这么一个没拖累能离开,也靠得住的人。
 
  狼剩饭用自行车推着铺盖卷,拿着袁法海给从乡上要来的那一串钥匙,打开了已经锈迹斑斑的大铁锁,使劲推开咯吱作响的钢筋焊接的花框门,按照袁法海的叮嘱又开了职工宿舍那座窗玻璃快要丢完了的最靠边离大门近的哪一间房门,房子里只有一张烂得抽屉都掉了底,油漆也差不多掉完了的三斗桌子和一条只剩下三条腿的单人床凳子,地面上除了垃圾就是从地砖缝隙硬挤出来的几丛黄嫩的野草。
狼剩饭的心情比阳光还灿烂
  狼剩饭估计自己可能是农修厂结束使命以后,第一批进驻这里的能出气会动弹的人了。见没有一个可以放下自己铺盖卷的地方,只好没有把自行车推进房间里面去,继续在进门的路上撑放着。门外边的路南边就是一片苹果园,果园的主人正在果树下边挖沟施肥。狼剩饭向弯着腰在快二尺多深的浅渠沟底下用镢头挖硬土的中年人说:“兄弟,正忙着哩?”
 
  那人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借这几天闲一点,给苹果树上些底肥。”
 
  狼剩饭套近乎问:“兄弟,今年的果子长得怎么样?卖了多少钱呀?”
 
  那人说:“果子今年是小年,没收多少。多亏得今年的果子价钱还不错,我卖了一万来块钱。”
 
  狼剩饭说:“收入不错呀,我往年才能卖五六千块钱,除过两千多元的投入,剩不下多少钱。”
 
  那人接了狼剩饭给点着的旱烟袋,把镢头横着担在渠沟沿上坐下抽着旱烟问狼剩饭:“你老哥是从哪里来的?我咋不认识你呀?”
 
  狼剩饭说:“我家里离这里十几里路呢,在是上头靠山边赵家村的一个小队里的。”
 
  那人问:“你到这里干啥来了?总不是做啥生意的吧?”
 
  狼剩饭说:“一个袁老板要给我们村子的人修建新农村,要用老农修厂的地方做仓库,让我来给他看门来了。”又说:“我看那里荒得房里面都长上草了,我想借你的家具使唤使唤,把住处拾掇拾掇。”
 
  那人说:“那个老农修厂,好些年都不住人了,我光见乡里的干部零零碎碎往外搬东西,没有见往回搬过什么东西。我估计里面也可能光了,没有啥能用的东西了。”
 
  那个人和狼剩饭去果树看护房里去拿了铁锨笤帚说:“老哥,你先去拾掇着,要是睡不成觉,就先过来在兄弟我这个碎房子里住些日子,我这里盘的有热炕,也有几件简单的灶具,你就用着吧。反正我这里每年剪果树剪下来的柴也烧不完,你随便用。”
 
  狼剩饭说:“这怎么行?我和你非亲非故的,怎么好给你造麻烦?”
 
  那人豪爽地说:“谁出门能把房子锅灶背上?我看你就是个本分的庄稼汉,需要啥,就来我这里随便拿!”狼剩饭谢了,扛着铁锨,胳肢窝夹了笤帚返回了农修厂的院子。
 
  用借来的工具把那第一间房子打扫干净了,狼剩饭又去四处搜寻了几页木板,用到处都是的砖头支起来,铺上他的铺盖卷。
 
  看来这打工的第一个夜晚得一个人在这个黑灯瞎火的荒凉院子里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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